5月18日至19日，由清华大学主办、清华大学五道口金融学院承办的“2026清华五道口全球金融论坛”在成都举行。
论坛上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原副总裁，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朱民、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、斯坦福大学商学院菲利普·H·奈特管理学荣休教授迈克尔·斯宾塞、日本央行前行长白川方明围绕“变局下的全球金融治理：新挑战、新机遇、新发展”主题展开深度研讨，直面当下全球金融市场现存痛点，为动荡环境下全球经济平稳运行探寻可行路径。
全球央行锚定政策方向
当前世界经济正处在增长放缓、通胀反弹、债务高企、地缘冲突频发的多重压力之下。全球经济增速已从3.4%下调至3.1%，2027年预测值仍有下调空间，油价突破100美元/桶，主要经济体平均负债率将逼近100%，经济脆弱性显著上升。
如何在多重压力叠加下稳住全球经济基本盘，破解经济减速、通胀反弹与债务高企的恶性循环？迈克尔·斯宾塞表示，后疫情时代全球经济正处于结构转型期，通缩压力消退而供应侧通胀压力显现，美伊冲突则进一步推动这一转型。
他认为，二战后支撑全球经济稳定的因素正在消退，地缘政治紧张升级、各类冲击频发且强度加大，世界充满“单点故障”风险，实际环境利率上升、各国负债增加、经济增长受损成为突出问题。
不过他也指出，AI的发展有望成为抵消风险的重要力量，其潜在的生产力提升效应或能缓解债务、增长乏力等压力，但具体效果仍有待观察。
白川方明则提出了对全球形势的四大判断。他认为，未来地缘政治风险上升、AI崛起、社会分化加剧、人口老龄化加速。
“当前不确定性多由人为因素导致，央行需审慎判断经济冲击的短期与长期属性，尤其要警惕供应链冲击长期化的趋势。同时，各国央行正面临独立性受冲击的困境，若财政政策主导央行决策，将引发宏观政策转向，这一风险需高度警惕。” 白川方明表示，日本的经验表明，人口负增长会通过多种途径降低劳动生产率，需做好应对人口结构与经济增长联动影响的准备。
加息与政策择机成焦点
放眼全球主要经济体货币政策走势，市场政策节奏已出现明显分化。
针对传统宏观政策在应对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中的局限，白川方明表示，央行并非全能，传统宏观政策应聚焦价格稳定等核心目标，需保持适度原则，警惕政策累积的负面效应，同时社会各界需理解宏观经济的局限性，学界、智囊团应发挥更多作用。
迈克尔·斯宾塞则以美国经济为例，指出剔除政治因素后，美国应对通胀的挑战相对直接，更高利率未必会导致经济脱轨，反而可能提升生产效率、带动投资增长。
对于即将接任美联储主席的凯文·沃什提出的“平衡结构”理论，他认为核心担忧在于政策“择机是否恰当”，需在应对通胀与避免削弱增长潜力之间找到平衡，而中国在推动技术落地、提升生产效率方面的做法值得借鉴。
关于日本央行的加息路径，白川方明从公民视角分析，认为日本央行需要加息以应对负利率带来的日元贬值等问题，但出于对利率高企的长期担忧，加息过程会极为谨慎，未来12个月若经济预测得到验证，加息仍将持续。
对于日本加息与全球其他国家降息的反差，迈克尔·斯宾塞表示，此举不会引发大规模套利带来的资本波动，但可能影响科技领域投资。
AI成转型关键
AI的发展及其对全球经济、金融领域的影响也是对话的核心议题之一。
迈克尔·斯宾塞指出，中美两国呈现出不同的AI发展模型：美国侧重AI技术研发与治理，中国则聚焦技术的普及与应用，将AI深度渗透到制造业、服务业等实体经济领域，提升生产效率。
他认为，中国有望快速成为全球具身机器人领域的领先者，但机器人在空间智能方面仍有局限，人类在复杂环境判断上的优势依然明显。他乐观预测，美国及其他国家或将借鉴中国的政策经验，推动AI技术向各行业深度渗透。
白川方明则表示，AI拥有巨大潜能，可有效提升全球生产效率，但AI发展需要完整的生态系统，中美之外的国家难以成为AI生态核心，日本可依托自身机器人与IT优势，在特定领域发挥作用。
他特别关注到AI对社会的影响，提出政策制定需获得民众支持，同时要警惕AI生成观点的代表性问题，建立正确的观点形成机制，应对社会对AI的质疑。
针对AI带来的就业替代问题，白川方明认为，AI对劳动力的替代影响因国情而异，对于人口减少、劳动力供给不足的日本而言，反而具有积极意义。
迈克尔·斯宾塞则强调，需控制AI的过度使用，探索人机共生的合理模式，新兴经济体对AI的态度更乐观，而发达经济体更担忧就业替代问题。
在金融领域AI监管方面，两位嘉宾均认为监管存在滞后性。白川方明指出，AI的快速发展催生了新的风险关联，如电力、半导体与数据中心需求的联动，需以谦卑开放的心态开展研究，依托专业机构挖掘潜在风险。迈克尔·斯宾塞建议，学界、监管者需共同深入理解AI带来的信息结构变化，应对AI仿造信息带来的挑战，构建协同监管体系。
对于中美之外其他国家如何应对AI带来的数字鸿沟，迈克尔·斯宾塞建议无需选边站，应抓住AI成本下降的机遇，依托中美开放的生态体系发展自身，同时重视AI标准的制定；白川方明则表示，各国应结合自身优势，聚焦AI在特色领域的应用，如日本将AI用于养老院服务，缓解老龄化带来的压力。
人民币国际化是长期过程
在全球金融格局深度调整当下，国际货币体系重构进程缓慢前行。
围绕国际货币体系的未来走向，白川方明明确表示，短期内国际货币体系不会发生重大变革，美元作为“货币之货币”的核心地位仍难以替代，这得益于其网络化效应及目前缺乏有效替代选项的现实。
他指出，欧元受限于欧元区缺乏统一治理，人民币则尚未实现完全可自由兑换，均难以在短期内挑战美元地位。同时，他强调，货币互换安排在应对地缘政治催生的危机中具有重要作用，其有效性需在未来危机中进一步验证。
迈克尔·斯宾塞补充道，当前世界虽从规则体系向交易体系转变，但多边体系并未被彻底抛弃，中国等国家仍在致力于维护多边体系的包容性与有效性。
他认为，欧元若想成为重要储备货币，需扩大欧元区主权债市场规模，打造泛欧货币；美元作用虽在弱化，但短期内仍无替代者，人民币国际化的推进将是一个长期过程。
朱民补充提到，2025年国际贸易有所下降，美元份额虽从78%降至56%但仍占主导，中国经济快速增长，AI也将对央行数字货币等产生重要影响。
展望未来，朱民表示，在应对当前全球金融形势的复杂性与波动性时，需保持谦卑与谨慎的态度。AI作为转型变革的核心力量，其影响远超就业与生产效率层面，需从更综合的视角看待其对社会的深层影响。同时，全球需携手回归基于规则的行事方式，加强多边合作，共同应对地缘政治、债务、AI治理等多重挑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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