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巷口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了个旋,落在咖啡店的遮阳棚下时,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玻璃门前的女生。
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吊带长裙,肩线利落,腰侧的系带松松挽着,裙摆开叉很高,风一吹就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腿,皮肤白得晃眼。她手里捏着一个印着咖啡店 logo 的黑纸杯,指甲涂着酒红色,长发顺着肩线垂下来,颈间的细项链坠着一点祖母绿的光 ——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前,攒了三个月零花钱,在饰品店蹲了半个月才抢到的限定款,当年我攥着盒子在她宿舍楼下站了一整晚,最后还是没敢递出去。
我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知道,也不会戴上。
毕竟,我们已经快十年没见了。
十年前的夏天,林晚还是个扎着高马尾、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就能翻上学校围墙的野丫头。她会抢我刚买的冰可乐,会在我打篮球输了的时候叉着腰骂我 “没用”,会在我躲在厕所里写情书时,一脚踹开门说 “林辰你再磨叽,我就把情书贴公告栏”。毕业那天,她穿了一条和今天很像的白裙子,站在操场的香樟树下,手里攥着一张写着我名字的纸条,从下午三点等到六点,而我,躲在教学楼的柱子后面,看着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,最后还是没敢走出去。
后来我听说她出国了,听说她学了服装设计,听说她再也没穿过白裙子 —— 毕竟当年她总说,白裙子太容易脏,也太容易让人想起那些没结果的夏天。
直到今天。
她转身要推门进咖啡店的时候,忽然顿了一下,转过头,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我站的地方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的眼睛还是和当年一样,亮得像盛着夏天的星子,只是笑起来的时候,眼尾多了一点温柔的弧度,不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帮我抢回被没收的情书,和教导主任据理力争的小姑娘了。
“好久不见,林辰。” 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咖啡的醇香,还有一点我听不懂的、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,和当年在操场上喊我名字时的清亮完全不同。
我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,只看见她手里的咖啡杯,是我当年最爱的冰美式,不加糖,不加奶,杯壁上凝着水珠,和十年前我在操场边给她买的那杯,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” 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指尖都在抖,“怎么在这里?”
“回来开工作室了,就在隔壁的老厂房里。” 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,指尖的酒红色指甲蹭过杯壁,“这家店的老板换了三任,就冰美式的味道没变。”
风从巷口吹过来,掀起她的裙摆,我看见她小腿上的一道浅疤 —— 那是当年她为了帮我捡被风吹走的情书,摔在跑道上磕的,缝了两针,她却笑着说 “这下好了,以后你要是敢不认账,我就拿疤给你看”。我一直以为她早就忘了,可她低头捋头发的时候,手指轻轻蹭过那道疤,动作自然得像在抚摸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。
“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。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,像被风吹皱的水面。
她笑了笑,喝了一口咖啡,眼神飘向巷口的梧桐,那棵树还是当年的样子,只是长得更粗了:“当年等不到的人,总要回来看看,他有没有长大,有没有敢说出那句话。”
我猛地抬头看她,她却已经转身走进了咖啡店,白色的裙摆消失在玻璃门后,风铃叮当作响,像当年她喊我名字时的声音。
我站在原地,手里的烟燃尽了,烫到了手指,才反应过来 —— 原来有些等待,从来都不是单向的。我躲在柱子后面的那三个小时,她不是不知道;我没递出去的项链,她后来从同学那里听说了;我一直以为她早就往前走了,却没想到,她也在等,等我从当年的胆小鬼,变成现在敢说一句 “我喜欢你,很久了” 的大人。
咖啡店的风铃又响了,她推开门出来,手里多了一杯冰美式,递到我面前,杯壁上的水珠沾了我一手的凉。
“林辰,” 她看着我,眼睛里的光比十年前还要亮,像把整个夏天的星星都装了进去,“这次,别再躲了。”
我接过咖啡,指尖碰到她的手,和当年一样,带着夏天的温度。巷口的风又吹过来,掀起她的裙摆,阳光落在她颈间的项链上,祖母绿的光晃得我眼睛发涩。
原来有些心动,从十八岁的那个夏天开始,就没停过。
原来那个穿白裙的女孩,从来都没走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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